今年的6月21日是法國音樂節面世的40 週年,容我也來附庸風雅一番,就我當年玩Band的有限記憶,跟大家聊聊越戰年代的西貢搖滾樂壇韻事。
視頻的Oye Como Va屬Santana的電琴魔音代表作之一,當年西貢的紅男綠女如果喜歡Black Magic Woman,那就少有人不喜歡同樣是恰恰板的Oye Colo Va。至於另一首Samba PaTi ,換上纏綿悱惻的慢板節奏,則是Santana的最佳Slow舞曲,這三首音樂在當時而言乃開Boum之必備舞曲。
跟隨美軍登陸越南的美式文化強滾滾,加上嬉皮熱潮鋪天蓋地而至,那時南越的大後方夜夜笙歌,西貢無戰事,遂變成亞洲最前衛的新潮都市,年輕人蜂擁學流行音樂,組Band成為時興玩意,搖滾樂壇因此極盛一時,出色樂隊湧現如雨後春筍:The Strawberry four、The Enterprise、Les Vampires 、The Dreamers、CBC、Phượng Hoàng、The Blue Jets….等,多不勝數。
在芸芸樂壇,The Peanut’s Company樂隊堪稱最為當時得令,他們四兄弟最擅長美國的鄉村搖滾、硬搖滾、金屬搖滾,還有滿身毒癮美軍最愛的迷幻搖滾,除此之外該樂隊也最擅長Santana的拉丁藍調搖滾。他們出色與否,光看他們獲聘請到美國第七艦隊作勞軍表演,其水準之高,可見一斑。
除了The Peanut’s Company,另外一支玩Santana樂曲玩得最傳神的Band,非堤岸洗馬橋鄭氏兄弟「殺人王」樂隊莫屬也。
當時華人樂隊多注重國語流行曲,西樂水準不高,一般只在自己堤岸本區的酒樓夜總會表現,主要對象仍是自己的華人,很難有機會殺入西貢的Phòng trà舞廳,而鄭氏兄弟的「殺人王」卻是唯一例外,而且還登上西貢阮惠大道由天王歌后慶莉包場的Queen’s Bee舞台表演,尤其他們演奏的Black Magic Woman,電結他玩得相當老到,連自視甚高的越南同行也豎起大拇指。
越戰年代的樂隊雖百花齊放,但表演生涯殊不容易,要賺美軍俱樂部的豐厚美金,每支樂隊均需很高本領,要能彈奏多樣風格類型的搖滾,不是樂壇老手就能面面兼顧,除此之外還須緊貼潮流脈動,滿足日新月異的市場需求。
1950年代末已出道的The Strawberry Four乃樂壇老手,而且最捨得花錢投資行頭,登台時以義大利式條紋西裝,外國吊帶西褲,法式絲織花頸巾等亮麗裝扮亮相,其電結他擴音器材採用當時最昂貴的Ampli Fender(芬達電結他擴音器),所以其電音震盪效果相當勾魂奪魄。
但即便如此,他們應聘各大美軍宿舍演奏,有時得臨時求助後起新秀,加強其演出陣容,因為只有初生之犢的天馬行空,才能彈奏美軍最愛的迷幻搖滾Psychedelic Rock( LSD Rock),以滿足身懷Xì Kê 毒癮的美軍胃口,但我自己就覺得這種飄忽搖滾一點也不動聽。
相對而言,彈慣國粵流行曲的堤岸華人樂隊,在這方面是無法跟越南的前衛Nhạc Trẻ相比,再說自己也無足夠巨大本錢去裝備自己的行頭,而越南樂隊絕大部分出身自法國貴族學校的富家子,有富裕父母支持,他們連結他的琴弦也一律採用洋貨,樂器更加不用說,非但要洋貨,還要最貴的那種。
我想尋找大自然,我想活得像春花,我想如無憂無慮的輕風,我想人人相親相愛,我想大家放下怨恨,我想世間再無傷痛,我想感受初戀甜蜜⋯但是幸福匆匆的來,匆匆的去,現在我只想為夢想凋謝而哭泣!
以上是Elvis Phương當年在西貢美心夜總會最受歡迎的登台歌曲《我想Tôi Muốn》,旋律美、歌詞好,贏得佳評如潮,更榮獲白黑報主辦的年度最佳金曲金慶獎!
我個人也很欣賞此曲,覺得其風格複製鮑勃迪倫的《答案在風中飄Blowing in the wind》,詩樂交融,意境深邃,含反戰味道。
作曲兼填詞人是黎友河Lê Hựu Hà,即鳳凰樂隊的老大。此歌誕生於1960年代末,由作曲者親自演唱,但不構成熱潮。那時樂隊叫海鷗,1971年海鷗應聘自由街夜總會「玫瑰之夜Đêm Màu Hồng」作常駐登台,海鷗才從此正式易名為鳳凰。
兩年後鳳凰樂隊被當紅節目主持人黃詩書挖角,跳槽西貢最Sang的夜總會美心,且獲Elvis Phương加盟,正是這名越南貓王(他是貓王皮禮士利的崇拜者)把《我想》唱得紅遍全南越。
當時美軍撤退,民粹主義抬頭,鳳凰大力推動搖滾越南化或本土化,告別美式搖滾的外來影響。毋庸置疑,黎友河創作的軟搖滾《我想》及《熱愛人們熱愛人生Yêu Người Yêu Đời 》堪稱該運動的成功之作。
可惜好景不常,1975年的一場翻天覆地變化,美心夜總會關門,鳳凰也不得不解散,後來更因樂隊的名稱——鳳凰——而被紅色政權入以勾結美帝之罪名,黎友河等人有理說不清,竟然被送勞改。
原來越戰時代,美軍駐越總參謀長韋茂蘭將軍曾頒布一項變「被動為主動」之主動出擊戰略叫「鳳凰戰略」,革命政府據此認為黎友河等人什麼名字不叫,偏要把樂隊命名為鳳凰,一定是給美軍做宣傳。
勞改,只是一連串厄運的開端,可憐鳳凰從此浴火,再無重生之日。
南越變天不久,鳳凰的電子琴及薩克風手阮忠剛,因哮喘病發作,沒及時買到黑市藥物而去世,卒年38歲。黎友河則苦無入息,且受情傷打擊,從此他一蹶不振,萎靡渡日。後來黎友河死在家中多天,直至遺體腐爛發臭才被鄰居發現。據稱他因酗酒而腦溢血去世,卒年57歲。
《我想》沒給這名音樂才子帶來無憂無慮的世界,倒是給他帶來春花一般脆弱的早逝!
~郭乃雄~













